天下谁人曾识君

——法国钢琴大师纳特

Yves Nat的名字，不知道有多少乐迷认识？这位在世时地位与科尔托、卡萨德许等人相若的法国钢琴宗室，如今已近乎被大众遗忘。也难怪，在CD时代他的录音被出版得甚少，多是法国EMI的零散出品，流通面不广，发行的时间也不长。去年是纳特逝世50周年，EMI结集出版了这套15CD，终于能让后辈能较为全面地认识纳特的艺术。

纳特1890年出生于法国西南部的古城Beziers，从小就表现出极高的音乐天赋：7岁就能在教堂弥撒时演奏管风琴，10岁指挥演出自己创作的管弦乐曲《幻想曲》以及演奏莫扎特的钢琴五重奏。在圣桑和福莱的鼓励下，纳特进入巴黎音乐学院学习并于1907年获得班级一等奖。次年举行了巴黎首演，曲目包括舒曼、肖邦、李斯特、福莱等作品。1911年首次到美国巡演。1913年与指挥家蒙特合作演出格里格和贝多芬的“皇帝”协奏曲。

一战之后，纳特的足迹踏遍整个欧洲。除了独奏，他还经常与别的音乐家合作演出室内乐，合作伙伴包括伊萨伊、埃涅斯库、蒂博等等。在三十年代初期，他在法国所有主要城市都有演奏。1935年，他到埃及和北非作了最后两次国外巡演。此后，在其事业巅峰，纳特决定退出音乐会舞台（幸好，在退出舞台之后他还继续录制唱片），把全部精力留给作曲、教学以及家庭。

从1935年到1956年去世，纳特是巴黎音乐学院教授中的“领军人物”之一，培养了不少出色的音乐家。1953年，他复出在香榭丽舍剧院举行了一场相当成功的独奏会，曲目是贝多芬“热情”奏鸣曲，肖邦“葬礼”奏鸣曲，舒曼的“童年情景”和“幻想曲”。他最后一次演出则是1954年在自己创作的钢琴协奏曲中担任钢琴独奏。

作为法国钢琴大师，纳特的一大特点是特别擅长德奥作品，他的贝多芬、舒曼甚至比他演奏法国作品成就更高。这套专辑的头8张CD就是录于1951-55年间的贝多芬32首钢琴奏鸣曲。这是录音史上第一套法国钢琴家的“贝奏”全集，也是一个极为出色的演绎。纳特的贝多芬，不会给我们任何“法国味”的感觉，即使与“权威”的舒纳贝尔、肯普夫、阿劳、巴克豪斯等相比，纳特的这套也是独树一帜的。如果看纳特的生平——1935年之后大部分时间都在学院教学，而以为他的演奏也是充满“学究味”的话，那就大错特错了。纳特的贝多芬就比上述几位“地道”的德奥大师更具激情和热力，但在结构的清晰和平衡上同样完美。或许哲学性和超脱感（后期奏鸣曲）少了点，但那份欧陆式的优雅和潇洒自如的辉煌又别具精彩。纳特拥有高超的技巧，这一点他比舒纳贝尔乃至肯普夫更具优势，然而他的技巧永远是为音乐服务，唱片内文也称他为“不情愿的超技家”，因此笔者也不将此作为重点。

这套专辑中，除了贝多芬，分量最重的就是舒曼的作品了，包括《克莱斯勒偶记》、《童年情景》、《交响练习曲》、《C大调幻想曲》、《幻想小品集》、《蝴蝶》、《维也纳狂欢节》以及《钢琴协奏曲》等重要作品。纳特的舒曼是乐坛一绝，舒曼特有的神经质式的音乐语言被纳特表现得入木三分，浪漫敏感而不颓废扭捏，乐思宏大而不虚张声势，可以说把舒曼的灵魂世界表现到骨子里了。

还有一首勃拉姆斯的《亨德尔主题变奏曲》不得不提，其技巧之辉煌、结构之紧凑严密、音乐之生动丰富，真是令人拍案叫绝。

总体而言，纳特就像“那个时代”的一众大师那样，不单是一位钢琴家，更是一位杰出的音乐家、艺术家。在新人新作层出不穷而能打动人心的却寥寥无几的时候，听到这套15CD的“古董”真是令人感到幸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