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段日子纪念卡拉扬诞辰100周年的活动是搞得热火朝天，而我要说的这位与卡拉扬有着相同的名字Herbert，姓氏第一个字母也是K的前东德指挥大师赫伯特·凯格尔，不知道有多少人认识和了解？

生平：铁幕阻隔，悲剧结局

凯格尔1920年出生于德累斯顿，在德累斯顿国立音乐学院主攻钢琴，同时学习大提琴、指挥与作曲。毕业后跟随指挥大师卡尔·伯姆学习，获益良多。二战期间凯格尔入伍服役，左手的受伤结束了他钢琴家的事业，战后专注于指挥工作，先后出任莱比锡电台交响乐团、德累斯顿爱乐乐团的音乐总监。此期间，凯格尔与马祖尔、祖伊特纳、桑德林等几位大师共同撑起了东德古典音乐的一片天。但政治铁幕的阻隔影响了他的国际知名度。八十年代，随着冷战结束，凯格尔开始进行国际巡演，尤其受到日本听众的喜爱。凯格尔的国际性事业面临着极好的前景，然而，悲剧发生了：凯格尔长年以来患有抑郁症，导致其四次婚姻均告失败，并最终于1990年自杀离世。有一种说法是凯格尔是左派分子，东西德的统一对其造成极大的打击。笔者未去证实这一说法的可靠性，但无论如何，对于一位只有70岁，仍处于指挥家黄金年龄的大师，这样的结局实在令人握腕痛惜。 

风格：平衡清晰，深厚饱满

凯格尔有着传统德国风格的平衡、深厚、坚实。凯格尔在同辈指挥家之中以诠释现代音乐著称，也许因为习惯于面对纷繁复杂的现代作品，因此他在演绎起经典作品时就特别显得细节清晰、层次分明。可贵的是，凯格尔又不会有德奥指挥身上常见的过分厚重凝滞（包括他的老师伯姆），而是充满结构张力和推动力。感情饱满但不流于表面，由内而外地渗透出来。上述特点融为一体，造就了凯格尔既富于理性的深刻又极具感染力的艺术特点。 

唱片：精彩迭出，现场尤佳

凯格尔的录音室录音大多在东德Berlin Classics发行。笔者推荐其中的马勒《第一交响曲》和奥尔夫《布兰诗歌》。“马勒一”这里转述一则台湾网友的精彩评述：“凯格尔的指挥每一乐章都很引人入胜，他巧妙地运用弹性速度挥洒乐章，声部极为分明，声底又很坚固。光听第一乐章开始的弦乐弱奏与法国号、加弱音器的小号层迭而出，你就会很想一直听下去。尤其是弦乐的音色洋溢着扑鼻的松香味，在乐章中盘旋穿插；更值得记一笔的是低音大提琴，既严整又活泼，把兰德勒舞曲的跳跃感奏得令人击节赞赏。它没有VPO强烈的金属味，总是充塞着传统猎号的悠扬与流利。第四乐章平地一声雷，轰隆地金光四射，弦乐豁落而下。长号如柱，法国号弱奏如长笛灵动。终乐章的宣示，唱彻天际，如巨灵俯瞰大地。德累斯顿爱乐的音色崇尚质朴，却无东德乐团的板滞，反而饶有逸兴遄飞的美感。 此录音的录音师，就是为EMI录制KEMPE理查德史特劳斯全集的C.STUBEN。EMI的录音有些清瘦，这张马勒却如EMI当家录音师PARKER的手法，不是一句‘发烧’可以形容的好。”

凯格尔的《布兰诗歌》同样是具有强烈冲击力的演绎。最大的特点是充满了原始的野性，灵感源源不绝。可能乐团和合唱团的技术表现不是最精准完美，但那份“放到尽”的感觉，在别的版本中是难以找到的。1960年的录音，效果好得出奇，录音特性也符合演奏的特点，“咬牙切齿”的人声听得人大呼痛快！

Weitblick公司有十数张凯格尔的现场演出录音，更不乏绝佳的演绎。

贝多芬

可能大多数人不知道：录音史上第一套贝多芬交响曲全集的数码录音和CD唱片就是凯格尔指挥德累斯顿爱乐的录音，美国Capriccio公司的出品。但造就这套具有历史意义的录音的原因，说起来有点讽刺：并不是因为凯格尔的知名度有多高，而是由于在CD面世初期，制作成本甚高，而东欧“落后国家”的指挥家和乐团“身价”较低，Capriccio完全是出于降低成本的考虑制作了这套录音。现在听来，这套贝交全集无疑是一个上佳版本，但Weitblick的第3、7、8、9交响曲现场录音则更加精彩，主要是比录音室演奏多了一份现场演出特有的热切和投入。

最近十多年来演绎贝多芬交响曲，有一种偏向于轻、薄、快的潮流，不强调音乐的对比和戏剧性，而追求清新明朗的格调。这样的风格，笔者觉得是初听有新鲜感，但听多了就味道越来越淡，还是怀念起老一辈指挥家较为厚重恢宏、大气磅礴的演绎。凯格尔的贝多芬，既有完整严密的结构感，也不乏灼热的火力。《第七交响曲》从开始那下石破天惊般的和弦开始，就告诉我们什么是贝多芬的力量，也让上述那些轻快的“新演绎”显得十分“小儿科”。 而比较特别的是1987年的《贝九》现场录音，末乐章的欢乐颂并不怎么“欢乐”，感觉有点压抑。想到两年后就是东欧的剧变，是否敏感的艺术家已经感觉到了种种迹象而反映到音乐处理中了？这个贝九的慢乐章是最感人的演绎之一，不是哲学性的深度诠释，而是反映了一份执着而纯洁的情怀，令人动容。

记得曾见到有乐评形容那个著名的小克莱伯贝五录音是“理性与感性的完美平衡”，我认为是过誉了，克莱伯的演绎显然是感官的畅快远多于理性的深度，倒是凯格尔可以无愧于这句评价。凯格尔的贝多芬（乃至于他的其它曲目）不会在某个乐章、某个细节让你留下特别深的印象，而是使整部作品呈现出极高的整体性和统一性。

肖斯塔科维奇、斯特拉文斯基

身处同一社会制度环境之下，凯格尔如何演绎老肖自然值得关注。有别于苏联指挥家的凌厉直接，凯格尔的老肖显得比较深沉厚重，更着重音乐的结构性。而相对于西方指挥家的演绎，又显得更具深刻的思想性。值得一提的是，在“肖五”的结尾处，凯格尔的这个演出加入了乐谱所没有的钟声。这个乐章，凯格尔采用的是较慢的速度，即使到了最后仍有一种压抑感，因此出来的效果并不是大凯旋，而是发人深省。这个肖五，个人感觉是最贴近作曲家内心世界的演绎了。

凯格尔演绎《春之祭》，路子上是比较稳健的，没有任何“花招”，但效果却充满了现场录音特有的魅力，引用本站许海峰《春之祭版本漫谈》中的评述：“序奏过后，各乐手各声部各乐器摩拳擦掌、跃跃欲试，如一群饥饿的困兽，牢笼一开便要狂奔而出。尽管演奏粗糙，时有错音，声部偶有散乱，但乐手们全情投入，兴奋不已，整个演奏热气腾腾，录音又真切自然，真可谓‘生猛’至极！”

布拉姆斯、西贝柳斯

在布拉姆斯的四部交响曲之中，第二是戏剧性较少，田园味较重的一部，但也是很难演绎好的一部。因为用布拉姆斯那种浑厚的音乐语言去表现“田园味”，实在不容易把握。凯格尔用较慢的速度营造出了宽广而连绵的气息，是最让我“舒服”的“布二”版本，只有切利比达奇可比。

凯格尔的西贝柳斯更是独树一格，不像别人去表现天高地阔的北国风光，从乐曲处理到乐队的声音都相当含蓄内敛，出来一种冷峻阴沉的感觉。而透过这似乎缺少美感的表面，凯格尔让人听到的是坚如盘石、力透纸背，从而直指作品内在的精神世界。

录音素质：原汁原味，真切自然

Weitblick的凯格尔录音是“真正”的现场录音，而不似一些大公司所谓的live其实是从几场相同曲目的音乐会现场录音中剪辑而成。这种“原汁原味”的现场录音虽然会有现场演出无法避免的一些技术失误，但笔者是宁要这种充分真实的现场感而不要人工化的技术完美。

在上述几个录音中，贝7、肖5、《春之祭》等几首均属于示范级的录音效果，其它有所参差，但平均而言也有中上水平。这些东德现场录音有一个共同的特点，就是现场感特别生动真实（连乐手翻谱的声音都清晰可闻），声音真切自然，没有加入任何后期制作的水分，喜欢与否就看个人的口味了。

附：凯格尔现场录音推荐

贝多芬：第三、第八交响曲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 WEITBLICK SSS 0051-2

贝多芬：第七交响曲，肖斯塔科维奇：第二小提琴协奏曲（独奏：Tretyakov，德累斯顿国立乐团））WEITBLICK SSS 0058-2

贝多芬：第九交响曲 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WEITBLICK SSS 0066-2

肖斯塔科维奇：第五、第九交响曲 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 WEITBLICK SSS 0036-2

肖斯塔科维奇：第七交响曲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WEITBLICK SSS 0028-2

布拉姆斯：第二交响曲，舒曼：第四交响曲（德累斯顿爱乐）WEITBLICK SSS 0062-2

斯特拉文斯基：春之祭、火鸟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 WEITBLICK SSS 0023-2

西贝柳斯：第一、第四交响曲 （莱比锡电台乐团）WEITBLICK SSS 0061-2

（注：Weitblick的产品可从美国特价唱片网站www.broinc.com邮购）